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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定币与默文.金全天候模式

前英国央行行长默文·金在其著作《金融炼金术的终结》中 , 专门用一章讲中央银行。其标题是「英雄和恶棍:央行的角色」。这个标题一语道破了中央银行在货币与银行体制中的角色。从金融历史来看,中央银行对控制通货膨胀、保障就业、保证金融体系的稳定等各方面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相对于中央银行出现之前的金融历史,显然此后的金融历史要稳定的多,特别是在全球经济日益全球化的前提下。但是,中央银行的作用也不一直是尽善尽美。譬如美联储在 2000 年之后实行的低利率政策,实际上是导致了 2008 年的美国的所谓的次贷危机。不仅如此,美联储的货币政策直接影响了全球其他经济实体的货币政策,这既表现在货币决策方面,也表现在对实体经济的直接影响方面。

当中央银行的决策受到政治因素影响时,其政策的正确性就更难得到保证。最近的一些案例包括津巴布韦和委内瑞拉的货币超发、印度央行行长因政治压力而辞职、土耳其政府因为宗教信仰而对其货币政策提出低息要求等等。美联储这个机制,在当初制定时就考虑到了防止政府对货币政策的过度干涉,因此制定了一个政府同私营银行相互制衡的结构。但是尽管如此,美国历史上依然充满了政府对美联储政策的干涉,包括最近特朗普影响美联储决策的企图。

中央银行的职责确实非常难以履行。举美联储为例,它被赋予多项职能,包括维持就业、控制通货膨胀水平、保证美国金融体系的稳定等等。由于中央银行在目前的货币和银行体系中占据如此重要的角色,其独立性也越来越被重视。目前市场的普遍观点是认为中央银行的决策直接影响到经济的状况,因此其决策也应该有独立性。美国甚至有提议把美联储的地位上升到美国目前三权独立的第四位。现在美联储已经有很大的自主权,但还没有到这么高的地位。但欧洲中央银行现在已经是完全独立运行,不受限于任何机构了。

欧洲央行的这种中央银行模式是否更加合理呢?显然是的。毕竟欧洲央行利用其权力迫使西班牙和希腊等国修改其财政政策,作出更合理的选择。这显然对欧盟体系内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更加一致奠定了更好的基础。欧盟经济体作为一个整体能实现更加稳定的发展。但是欧洲中央银行的这种模式是否能解决目前的货币与金融体制中的所有问题呢?肯定不是的。目前货币体制中的根本的问题是基于信贷产生货币的问题。而且这种产生机制是人为的主观决定的,因此不可避免的导致货币供应相对于经济活动的实际需求过多或过少。自上个世纪的 20 年代以来,导致人类社会经济危机最主要原因是货币供应过多,特别是 2008 年的这次经济危机。

为了解决目前货币体制中这个结构性的问题,默文 . 金在他的书中的第七章「重获清白:货币和银行改革」,为中央银行提供了一个新的解决方案,也就是所谓的全天候当铺模式。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商业银行将其拥有的资产向中央银行进行抵押,中央银行在对这些抵押品做相应的折扣之后,计算出能给这个商业银行多少贷款额度。商业银行只能在这个额度与它在中央银行的储备金之和的额度内进行放贷。这个模式非常类似于当铺的模式,因此给它命名为全天候当铺模式。

这种模式好处就是在于它限制了商业银行创造杠杆的能力。其放贷规模不能超过其拥有的资产规模。这样,即使当银行的所有存款人到同时到银行提取现金时,商业银行也有足够的资产满足所有储户的同时兑付需求。作为在 2007 年拯救过英国北岩银行和在 2008 年拯救过英国银行界的前英格兰央行行长,默文 . 金提议的这种方式的有效性就非常值得重视了。如果这种方式得以实施,那么银行就不会过度放贷,上个世纪 30 年的经济危机和 2008 年的经济危机以及所有因为银行放贷过多而导致的经济危机就可以得到避免。

在目前的金融体系中,默文 . 金的这个全天候当铺模式已经在英格兰银行体系内开始实行。在数字资产的世界里,区块链技术以及在其之上衍生出的更多技术产品和商业模式使得完全有可能将默文 . 金的建议在数字货币世界中落实并对实体货币和金融体制产生巨大的影响。

基于资产抵押的发币模式

我在此前的关于稳定币的一系列文章中,认为稳定币的产生模式是应该基于数字资产抵押的分布式的产生模式。当然,这并不是说我是这种模式的原创者,而是我认为这是一种可行的模式。在基于资产抵押方面,这种模式同默文 . 金的全天候当铺模式是一样的。当铺的模式早已有之。在目前的银行和证券体系中,基于抵押品进行借贷的机制每天都在进行中,如我此前服务过的美国期权结算公司,抵押品管理业务每天都在进行。现在区块链和数字资产技术出现,让我们可以把这种模式应用在稳定币的产生和基于它进行放贷的业务中。

算法对中央银行的取代

在这个数字资产交易所的场景中,由于稳定币是基于其交易的数字资产抵押发行,所以一定不会出现稳定币超发的情况。稳定币的总量一定不会超过这个交易所所有数字资产的总市值。在稳定币数量的控制方面,也可以是基于算法进行调节,而不是由一个人为的决策机制来完成。在数字资产的领域,中央银行不再是一个实体,而是一个算法。在这个方面,比特币的产生(挖矿)机制是先行者。由于是基于算法,所以市场对稳定币的数量变化也就有了明确的预期,就可以更加合理安排自己的相关经济活动。而不用像现在这样,市场始终在猜测美联储的利率政策。此前的一个稳定币项目 Basis 也试图采用算法和金融操作的模式对稳定币总量进行控制,但在这个项目的各种问题中,项目范围过大是其致命伤。我在此前的一篇文章(合理的项目范围是稳定币项目成功的前提)中专门讲了稳定币项目范围控制的重要性。而在交易所这个有限的场景中,通过算法进行稳定币总量的控制是非常有可能的。

用于支付的稳定币

非常有意思的是,默文 . 金在其书中专门用一节探讨用比特币进行支付的可能性。他认为实际上是可以通过交易实时确定资产的交易价格,然后用资产的一部分进行支付的。更加有意思的是,当 Bakkt 最初发起时,发起者们是想在比特币的衍生品交易同基于比特币的支付挂钩的。我不知道 Bakkt 的发起者们是否是受到了默文 . 金的这个观点的影响。我当初写了一系列文章质疑 Bakkt 的这个策略(What To Make Out of Bakkt?, 稳定币 Bakkt 战略中缺失的部分为什么 Bakkt 的首轮投资方没有星巴克?)。当后来 Bakkt 的首轮投资方消息公布时,星巴克并没有在其中。显然 Bakkt 的初始发起者们认识到他们的衍生品交易策略与基于数字资产进行支付的场景是不和谐的。

我认为基于数字资产进行支付的想法不能责怪默文 . 金。这本书是在 2016 年就出版了。那时还没有稳定币这个概念。现在数字稳定币的出现让我们看到了基于数字资产进行支付的可能性。实际上我在此前的一篇文章(统一的交易所和银行生态)中就认为未来的数字资产的世界一定是目前的证券行业与银行业相结合的生态。一个用户是可以只需要一个数字钱包就在其可变价值属性的数字证券和恒定价值属性的数字货币之间进行随时的交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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